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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天格外寒冷,世界仿佛都被冻僵了。 邻居是个租户,一个离婚男人带着儿子一起生活。男人没有文化,只能扛着个大板锹去蹲站点卖苦力。 我母亲心善,总找借口接济一下他们,可是男人却从来不肯接受我们家的施舍。转眼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男人照例每天都空着手回来,别人家的孩子已经开始放鞭炮了,他的孩子却只能眼巴巴地听着别人的快乐在空中炸响,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的幸福在夜空绽放。男人看出孩子的心思,买回来了一小串鞭炮,孩子蹦得老高。孩子不舍得放,一个个拆下来,每天男人走的时候他放一个,他说给爸爸送行,男人回来时再放一个,他说给爸爸接风。那些淘气的孩子就经常过来嘲笑他,说他的炮要个没个、要响没响,就拿出他们的炮当着他的面放。这个时候,我母亲就会跑出来把那帮孩子撵走,心疼地搂着他,往他的口袋里揣进去几颗糖果。孩子不舍得吃,说是要和爸爸一起吃。天气冷,母亲让孩子在我们家住下,孩子不肯,他说要回去给爸爸捂被窝:“爸爸一个人住,被窝里会很冷的。” 一天半夜,父亲说:“好像有人在偷我们家的煤。”就提着手电筒要出去查看。母亲把父亲拽了回来,说:“让他烧点吧。一定是三九天,冷得受不了,怪可怜的!” 第二天,母亲果然看到煤堆上少了一些煤块,但不是很明显,应该是很少的几块。男人经过的时候,就有些很不自在的感觉,匆匆打了声招呼就从母亲身边溜了过去。母亲叹了口气,把煤堆仔细翻了一遍,把一些大的煤块都放到了上面,她想这样更适合他来“偷”。 果然,一连几天夜里,男人都过来偷煤。本来我们一直是住在东屋的,母亲偏偏让我们搬到西屋里住。为此,父亲专门搭了一个炉子,把西屋烧得很热。对于我们的不明白,母亲解释说:“这样我们与隔壁的这面墙就会是暖和的,多少也会让那边少些寒气。” 大年三十那天,男人拎着几个鸡蛋和几条窄窄的刀鱼回来了。那是他所有的年货,他说要给孩子做点好吃的。 大年三十晚上,我们拿着大串的鞭炮要“接神”,母亲把隔壁的孩子喊了出来,和我们一起放鞭炮。我和姐姐还把本人的“魔术弹”放到他手里,让他举着来放。孩子高兴极了。“接神”后,父亲对男人说:“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吧,陪老哥喝点酒。”拗不过父母的一再约请,男人就和孩子过来了,不忘端来他做的那盘刀鱼。喝了些酒之后,男人就有些醉意,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开始向我们忏悔他偷煤的行为。 父亲说:“冬天总是烧些煤的,你那个屋子墙皮薄,只有烧煤后,热量才能抵得住那些冷气。大人倒好说,总不能把孩子给冻坏了。要烧煤就过来拿,这个冬天太冷,咱们一起挨 ,总会挨过去的。” 煤块烧出来的热量到底有多高,男人心里清清楚楚,它们不仅暖和了那个冬天,还暖和了一颗僵硬的心。就像刚刚喝下去的烈酒,在心底火烧火燎的,把整颗心都点着了。 (选自《新青年》,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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