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龙泉驿区教研室（特稿）郑大明（610100）

【题记】

虫之为茧，是为了化蛹成蝶的美丽；凤凰涅槃，是为了脱胎换骨的新生。新课程改革，寄寓着人们无限的希望，描绘着国人灿烂的梦想。但是，教育的改革过程，再次提醒人们，化蛹——寂寞而困苦，涅槃——悲壮而惨烈。我们必须做出最大的努力，共同度过农村新课程改革的“临盆期”。

在课程改革的初期，我们每个人都有一种对教育新生的憧憬，激动地享受着改革带给我们的希望，品味着改革带给我们的喜悦。然而，随着课程改革的不断深入，人们感受的压力越来越大。社会由对教育质量的质疑，对高考与中考的质疑，转向对新课程改革的质疑，对新的事业前景的质疑。学校，面临下降的分数，苦恼；家长，面临升学的人数，恐惧；教师，面临理想与现实冲突，彷徨；学生，面临熟悉而陌生的标准，郁闷。怎么办？放弃？逃避？那都是不可能的。

历史是不会逆转的，新课程改革实验正进入“临盆期”。我们必须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动员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鼓足勇气，齐心协力。我们的政府部门和社会各阶层一定要当好助产士，以极大的热情迎接教育改革的新生儿。

硬件不足？

走过龙泉山脉中的中学和小学，那朗朗的书声中，总会夹杂着嘶哑的喊叫：“同学们，翻开××页，看看《我们赢了》，上面画的是几时几分？”“大家注意看，××页书上的洋葱表皮细胞的细胞壁是什么样子？”“大家想想看，‘申奥’成功了，全国人民是怎样庆祝的？”“你们真能干，想想２０天蒜苗可以长多高？”这一幕幕的情景，人们已经司空见惯了。我们的老师和学生总会凭着聪明的大脑和强壮的体质应付着各种版本和庞杂内容的教材的教学。虽然英语走调，川普横行，实验在大脑里，奥运会在巴塞罗那，毕竟还在苦苦地撑着。文本不足，图片不足，教具不足，语言有限，想象有限，活动受限，难不难？只有天天在教室里上新课改课程的教师和学生才知道。

有人经常在网上和报章上批评我们的农村学子们目光短浅，孤陋寡闻，又是缺乏实践，又是缺乏创造。其实，这叫做教育的冤假错案。事实上作为学校、教师和学生，他们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了。

你看，现代教育，网络教育，远程教育，叫得天响，有几位农村教师可以让学生随堂使用？中心学校计算机配置了××台，哪个学校不是一周只上一两节打字课？四五个人在一台学生机的键盘上摸几下就回到班上去了。有一个坝区中心校的配置４０多台学生机，只是在接待上级检查和来宾参观时，才打开机房向来者说明硬件还是有的，平时就怕学生上课用坏了无法向上级交待。何时能在学科课的教学中使用？偶尔遇到上公开课，乡镇上的学生享受一下课件演示，会兴奋得几天睡不着觉。一些村小得到的实物捐赠，都是城市学校淘汰的“２８６”“３８６”，大家高高兴兴地迎接到学校里，三天过后就找不到人修，放在破房子里面早已铺满了灰尘。地处城郊的××区，在新课改的第一年兴致勃勃地采取了在几所较发达的城区学校配置班级多媒体，期望一年一配置，六年全搞定，可第二年就夭折了。由于没有经费，再也没人提了。

由于多媒体属于高消耗产品，许多学校配置的多媒体，由于高低配件的性能不匹配，不仅运行质量差，而且短时间就坏掉了。名义上一些大学校有多媒体教室，事实上真正发挥作用的很少，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班，可能都去挤一个多媒体教室吗？

多数农村中心校和村小一些学校的图书室，除了一些发黄的和盗版的书籍外，真正能够为新课改服务的书籍很少甚至可以说简直没有。各种工农业基地，各种课程资源，综合实践，旅游开发，有几个学校几个班可以按照课堂教学的需要把学生组织到现实情境中去？就连过去的“春游”、“秋游”和“节日游”都统统关了禁闭。安全第一，经费第二，谁敢闯红线？省内很多学校的教师都提到过课程改革实施中的此类问题。即使龙泉山的学农基地，也只是各校为了完成某种任务去的，根本没有按照新课程标准的要求去实践新的任务。

因此，我们强烈呼吁社会和主管部门高度重视农村中小学的硬件建设，不仅是学校房屋的标准化建设，更重要的是与课程设置配套的实验设备和教学演示操作的设施配置，只有学生和学科课堂上使用的硬件，才能在新课程改革中发挥提高教学质量的作用。即使不可能像国外学校的过道上都可以上网查资料，但至少在教室里、图书室和办公室可以查阅到自己需要的资料。否则，课程越是先进，质量越是低下，因为根本无法去实现。

队伍失衡？

穿过龙泉山的中部，察看沿途的一些中小学校，你就会发现山区和接近山区的边远坝区学校他们目前的困境如何。别说什么课改要怎样，就连维持正常的上课都急得校长跳脚。有一个依山傍水的乡镇，如果李白和陶渊明到此，一定诗兴大发，感叹她的美丽与娇娆。但是，近几年，由于临代人员的解聘，老教师的退休，骨干教师的调动，开学几天里，教育局动员全区紧急支援教师。否则开不起学，只有停课。即使这样，也只抽调到需要量十分之七的教师来勉强开课。原因非常简单，人员都紧张。一个区从城区实验学校到农村村小，都出现人员紧缺，一个小学语文或数学教师，教两个班语文或者数学，还得当上班主任搭上思品、科学、音乐或美术等课程，有的直接包班。六、七十人一个班，二十多节正课，“莎士比亚”和“无声电影”经常泛滥在乡村课堂。由于“资源集中”，“村小合并”等原因，农村中小学班额逐年增大，一个成都大学旁边的初级中学，１５００名学生只有任课教师７２人。

人们不禁要问，不是说教师超编吗？而且年年都在招收新教师，人到哪里去了？其实人都在地球上，只是挪动了窝了。据可靠消息，人员出现三方面分流：一是骨干教师的正向流动。农村教师只要稍微一出名，当上学校的骨干，或者得个什么奖，就被上级或城区学校以调动、招聘等名义请走了。第二，其他行业招聘干部或工作人员。稍有能力的新教师，面对农村的条件和待遇，总会通过各种渠道“跳槽”。三是干部“离休”。不知什么时候起，凡是任过学校中层或校级干部的人员，只要换届落选，不论年龄大小都以“调研人员”或没有理由的人员，回家上班，以免干扰正常工作。

最近几年，随着用人机制的改变，教师招聘实行双向选择，被安排到交通便利和经济状况稍好一点的学校，可能留得住人。一些教师只要稍感不满，或者与领导发生不快，立马辞职或不辞而别。今年一个区签约到山区的几十个新教师，一个也没有去，坝区稍偏一点的村校的新教师全部跑掉了。即便是区县所在地，由于学校待遇一年比一年降低，一些小有名气的骨干教师，怀揣着荣誉证，也不断成群结队地往成都、重庆、广东、深圳等地去了。

因此，在实施新课程改革的过程中，如果连教师上课的人头都无法满足，还何谈教育质量？我们强烈呼吁相关部门及早提高教师政治待遇和经济待遇，创设教育良好的工作环境。随着小康社会建设，提供教师必要的经济资助，特别是购房、医疗、子女就学等关系教师切身利益的东西，必须给以保证，否则作教师特别是作农村教师，将会无人问津。因为五六百元的工资，真的无法买到可以住宿的房子。房改以后，城市和农村学校都没有配套住房。即使村小有六七十年代的老单间，由于年久失修，多数是住不下去的。过去当地农村教师住自己家里，现在新招来的，无论你采用什么语言和形式，现实环境他们不接受，走了人，校长也只能干着急。

教师断档？

走进农村学校的教室，特别是一些城郊结合地区和欠发达地区的学校，４５岁以上的教师占据大多数，一个古镇的中心校高段教师，平均年龄５３岁。该校近十年只进了６个年轻教师，而且还调走了３个。许多位于城郊结合地区学校，照顾性人员偏多，而且往往中年以后调动的更多。年轻的教师安排到农村和山区，从那里跑了也不会到这些地方来。很多学校民办教师退休，临代人员下岗，余下的就是老弱病残占多数。这样，由于特殊的文化背景和年龄特点，要让他们真正接受新理念并实施新课改，难度非常大。各地在教师培训和工作调研中发现，这个人群的人，他们并不反对或者抵触新课改，反而认为就是该改。不过，他们就是弄不懂，理解不了，嘴上老是叫苦：“哎呀，××老师，我们老了，不中用了，你说的都对，就是反应不过来。”“记不住了，眼睛也看不清楚了。那些图啊、表啊，太复杂，硬是不容易整对哟！”教师年龄老化，教学方式僵化，给新课改的实施带来许多困难。

在一些山区农村学校也出现另一种景象，那就是年轻教师打堆堆。成都近郊一个山区乡，由于交通比较方便，这个乡除了“民转公”的老教师以外，多数是近几年新招聘的教师。虽然年轻人思想活跃，没有条条框框，容易接受新事物。但是由于缺乏经验和理智，遇到问题不能成熟思考，感情用事，好冲动，使其很多本来可以很简单处理的问题，弄得很深沉。教材的处理浮华而缺少深度，教学考评成绩不理想，家长意见也很大。新教师和老教师之间不能沟通与交流，校长感到很头痛。

所以，教师队伍的青黄不接，也是影响课程改革的重要因素。一些教育人事主管部门，只管“协调”外事关系，不顾农村学校学科配置的需要，盲目调配教师，使其缺科现象严重。学校只好临时找人顶替，教学质量真正无法保证。特别是一些学校的中层干部，由于缺乏骨干教师，长期出现缺少理科干部或文科干部，于是教育管理失衡，也影响课程改革的顺利进行。

质量下滑？

拿起近一、两年的高考和中考成绩，包括一些小学的调考成绩，就会发现全国性的“质量滑坡”。特别是课改年级，按道理考试成绩应该越改越好，学习能力应该越来越强，但分数上表现出来的却是远远低于往几年。家长疑惑，对学校和教师提出质询。行政部门疑惑，加大对中考和高考指标的考核力度。一些地方为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让校长检讨或者更换校长。校长便变本加厉地给教师施加压力，使得新课程改革的负面影响大大扩散，有的地方甚至回到“题海战术”与“一讲到底”。２００５年１２月１６日由教育部北京师范大学课程中心在成都市教育宾馆召开的《新世纪小学数学教材学习研讨暨新课程改革工作表彰会议》上，从三个“教育沙龙”中反映出全国城乡都出现类似现象。

事实上，这样的“质量下滑”，应该有“真实”的与“假象”的两个方面。真实的方面，就是因为新课标和新教材由于内容的增多，目标的转移，使得训练和强化的程度减弱，体验和感受的项目增多，学生像“走马灯”似的学习，导致考试分数真正的不尽人意，无论采取纸笔测验还是采取考查、观察，都会发现很多的不落实与不过关。假象的方面，就是因为新课标和新教材在学习目标的定位上与过去相差较大，特别是强调过程性、体验性、探究性与情感性，这些内隐性与个体差异性非常明显的东西，立竿见影的效应非常弱，必须经过长期的培养与训练才能形成。而一些地方的考试仍然沿用过去的模式出题或者急于使用考试、考查的模式想及时检查需要长期才能形成的东西，使得没有真实反映出学生在新课改中获得知识和体验，对过程性目标和情感性目标的考核也缺乏操作基础，因而，考试的分数不高，质量的监测不准，本在预料之中。如果还是用老观念衡量新事物，必定出现成绩的期望落差。

所以，农村学校在新课程背景下的质量观念和质量指标都需要重新定位。这需要我们教育的技术部门和行政部门，解放思想，广开思路，不仅在书本知识与应试能力上需要强化，做好调查研究。而且，要广泛宣传，大力提倡新农村新型农民的综合素质培养，在传统文化知识和农技知识的培养方面继续做好以外，大力强化职业技术和职业精神的培养，使农村的学生和家长充分意识到建设高质量、高效益的新农村，是建设小康社会和现代化中国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前，农村的靠升学与打工来改变生存状态的观念还很普遍，教育的主管部门和新课程改革都有责任和义务引导人们把教育质量意识放在农村人口素质的培养和农村耕作环境的改变上，农村的孩子通过义务教育和接受高等教育，一定能够具备从事农业运作的综合素质和创造能力。否则，如果跳“农门”还永远是农村人追求的话，那将是新时代教育的悲哀。

理沦滞后？

捧出一篇篇浸满汗水的教案，我们不得不为农村教师的辛勤劳动佩服。一本本作业，没有因为任务的繁重而没有“√”和“×”，好多的批语朴实而真诚。一叠叠作文，乡土与山风的柔和，清新而爽目，纯真而充满着向往。不难看出，农村教师，他们的生活圈就是田野与山丘，微风与茅草。每天望着流着鼻涕的“羊角辫”，牵着拿着羊鞭的“火炭手”，一颗颗红心，一档档青春，早就交给了当地的老百姓。
新课程改革，冲击着这种传统而古老的农村教育和教师评价观。热情与热心，固然是搞好教育的前提，是教师职业道德的基础。但是，随着世界政治、经济、科技和文化的发展以及我国教育现代化建设的深入，农村教育必须从思想观念到行为不断跟进。因为老是躺在遥远的古朴社会，新世纪将回到侏罗纪。

在严峻的国际形势面前，农村坚决不能落后，农村教育坚决不能落后。从长期的观察和统计可以看出，农村教师理论上的真实缺陷，表现在三个方面：

１、教育专著的阅读受限。农村教师，由于条件和机会的原因，他们无法像城市和县城的教师那样有很多的精力阅读国内外的专著和专论。即使是听专家报告的机会也会比城里教师少得多。

２、同伴交流的范围受限。农村教师，由于地域与经济的原因，很少外出与本乡镇以外的教师面对面的交流。因此，有了想法，不容易得到认可，有了经验不容易得到推广。时间一长，便自生自灭。理论成果，没有真实地流传开来。

３、成果应用的勇气受限。农村教师，由于很少得到表现的机会，外面的很多有用的理论成果，没有传过来。即使得到一些有意义的成果，比如新课程的种种培训，讲座，观摩，在他们看来，那些都是城市的人干的，我们这里条件差，学生苯，老师也矮别人半截，总是很少有人真正照着去做。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教师，更是缺少勇气去表现了。

另外，过去的刊物和报章，下去写的不少，但真正发表农村一线教师原文的很少，因为担心刊物的质量。这就是理论部门的清高与对理论界本身认识上的偏颇，影响了农村教师理论水平的提高。

所以，农村教师的理论水平跟不上形势，并非耸人听闻，也不是眼高与挑剔。我们只有首先承认差别，才能想法缩小差别。

现在，教育理论部门已经采取措施加以引导，教育科研论题和教学成果的认定，已经从“高、大、全”向“平、实、微”转移，叙事研究，微型课题，作业设计，教学反思，这些既是实践范畴，又是理论范围的研究形式，非常适合农村教师的科研需求。只要善于观察思考，善于总结交流，再加上适当的专业引领，一代植根于农村教育土壤里务实性的新教育专家就会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新课程改革，走进农村，虽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和责难，付出了史无前例的扑腾与挣扎，但是从前面的分析看出，它并不是农村教育的顽疾，这只是一种产前阵痛。只要我们给农村新教育以更多的物质和精神的倾斜，用更多的热情去扶持和增援，只要全社会的人们不断地关注它，研究它，引导它，帮助它，发展它，我们相信，在不远的将来，那个体格健壮的胖小子——农村新型教育，一定会带着爽朗的笑声，跑向祖国的怀抱！